二胎产后抑郁,我才知道“妈妈是超人”这句话有多扯

2020-12-03 08:50发布

糕妈的话:

妈妈故事更新到第四期了,每次我都会看大家的留言。

上一期故事里的方方,就是我身边的妈妈,看到有留言说“这是编的吧”“会有这么奇葩的婆婆吗”,大家不相信自己生活经验之外的东西,有时候,可能会反而把自己困住。

就像今天故事里的惠惠,她曾是个乐观开朗的妈妈,但“我都生过一个了就应该能搞得定”的想法,反而给她带来巨大的压力,让她二胎后一路掉进产后抑郁的深渊。

我曾看过一个数据,二胎妈妈产后抑郁的比例确实比头胎高,当妈这件事,没有什么熟能生巧,每次都是全新的、甚至更复杂的挑战。

我相信,她需要的鼓励,不是“为母则刚”, 而恰恰是,“我们都一样有脆弱的时候”。

希望妈妈故事可以成为这样一个窗口,让我们去看看别人的生活,也重新理解自己的生活。

本期妈妈受访者:惠惠,二胎妈妈

回想自己产后抑郁的起点,惠惠肯定地说,“对,就是生二胎那天。”

去年夏天,惠惠成了个二胎妈妈。

惠惠在大连一所美术培训机构工作,二胎时,一直工作到临产前几天。她是同事和家人眼里的“女战士”,所有人都觉得,她生二胎,肯定搞得定。

结果,“二胎生起来很顺”这话,首先就不攻自破了。

惠惠是下午两点多上产床,折腾到深夜也没生,家人都焦急地等在外面。为了让大家睡个好觉,她把他们全赶回去了。

家人刚走,她就进入了第二产程,顶着比生老大十倍都不止的疼痛,她独自生下二宝。

凌晨四点,天空开始泛白。已经接近 48 个小时没休息的惠惠,终于下了产床。

一个妈妈、一个新生儿、一盏日光灯。盛夏的早晨,窗外一只知了忽然叫了起来,让空荡荡的病房更显寂寥。安静的房间里,空气中流动的不是无限温情,而是惠惠的愤怒和失落。她心底一直翻滚着一句话:为什么让我一个人遭这么大的罪,为什么这种时候,你们都不在我身边……

她被情绪缠得死死的,甚至来不及想,是自己把他们赶回去的。

从那天开始,“女战士”惠惠仿佛突然跌进了一个深渊。

01

月子里,老二是个天使宝宝:吃完睡、睡完吃,差不多第十天就能睡整觉,可惠惠却很难感受到新生命带来的喜悦。

向来精力旺盛的她,好像被产房里那十多个小时的挣扎耗尽了,整个人呆呆的,但平静往往酝酿着更大的风暴。

二宝两个月时,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成了她崩溃的开端。

那时,二宝每隔 40 分钟就要哭着喝奶,但每次只喝3分钟。在惠惠的育儿知识库里,婴儿要“2 小时喝一次奶”,否则会影响宝宝的发育。她坚持自己的科学原则,可不给吃奶,孩子就一直哭,睡觉也不安稳。

陷入恐慌的惠惠拼命在头胎经验里寻找解决问题的线索,但一无所获。

她犹豫了很久,鼓起勇气,拨通了闺密的电话。

她和闺密两人从少年起便是“最佳损友”,两个人在一起,一起喝酒聊天,分享秘密,总是互相吹捧又互相贬损,但此刻惠惠看着闺密熟悉的头像,心里竟充满是恐惧,要“鼓起勇气”才敢跟她说话。

惠惠描述完宝宝的情况后,电话那头照例传来一个嫌弃的声音:“你都生过一个了,怎么连科学喂养都不知道啊……”

这要是以前,心到口到的惠惠肯定还嘴。可那天,惠惠被这句话噎得喘不过来气,抱着电话哭了起来——是那种她从来没有过的哭,呜咽哽在喉咙里,哭得一点声音也没有,但眼泪像小溪一样流个不停。

后半程,她完全听不到闺密说了什么,只有那句话像比筛子眼儿大的石头,任凭你怎么摇晃,一直在那里。

从那以后,她被困在“二胎妈妈不配问问题,只配解决问题”的死胡同里,每当她鼓起勇气求助,都会看见“此路不通”的标识。

02

打击接踵而来。

老二脐带脱落后,肚脐周围红了一小片。医生检查完,下意识地嘟哝了一句:“都二胎了,怎么脐带还处理不好?”

惠惠被这话击中了。

她手足无措,身上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走,连宝宝都抱不住了,只能转身把孩子塞给身后的外婆,自己跑出去,坐在门诊室外的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她很想对医生大吼:老大是老大,老二是老二!生几个面对的都是新问题,凭什么我就该处理好?但她连张开嘴巴的力气都没有。

日子过得如履薄冰,她对周围的事物总是反应过度,格外敏感。

直到有一天,她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待在任何一个封闭的空间了。

那天出门办事,惠惠跟着人群踏入电梯,停了几个楼层后,电梯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“我一下子就懵了,身体难受得没法形容。我发现,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走出那间电梯。”

她花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不晕倒,颤抖地按下电梯键盘上的“1”后,立马死死盯住手机不停地刷,转移注意力。

直到电梯打开,看到人群拥挤着进来,惠惠才活了过来,但事情是办不成了——她完全没有勇气再进一次电梯。

可要怎么跟别人解释呢?“我这么利索的人,跟谁说谁能信我?完全理解不了嘛”。

03

惠惠的情况越来越糟,到孩子 3 个月时,她每晚只能睡着 2 个小时。

那段时间,惠惠每晚都会在 12:30 准时惊醒,下意识去喂奶,但二宝已经开始睡整觉,她的手伸过去,又赶紧缩回来。之后,就是整夜的清醒。

失眠的她,内心像盛了一锅沸水,异常焦躁。她必须找人拼命说话,才能短暂地逃开情绪的干扰,先是妈妈,然后是老公,直到所有人扛不下去了。

终于,濒临绝望的她被家人送到了心理门诊。

“怎么会这样啊,医生?”诊疗室里,惠惠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。

做完心理量表,医生告诉她,产后抑郁,轻度。

惠惠没有想到,产后抑郁会砸到自己身上。她乐观开朗,爱和人打交道, 怎么就抑郁了?

“这是激素引起的。既然家人都在,我就跟你们多说点。你们要多理解她,就算理解不了,也不要试图用正常人的标准去评价她。”医生说。

惠惠事后庆幸,当时全家人都在。如果不是心理医生为她“正名”,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是她矫情,可能“连我亲妈都忍不了我”。

治疗抑郁症需要吃药,惠惠还在哺乳期,她不愿意。

“那就多做可以快点看到效果的事吧,做饭、插花、打扫房间、收拾衣柜都可以。最重要的是家里人要支持、理解。”医生同意她不吃药,但嘱咐她如果情况严重,再来医院。

不吃药,就只能靠自己走出来。

最难熬的时候,她给自己的解药是去上班。也许忙起来,转移了注意力,就好了呢?

结果,刚刚开始工作,疫情就来了,她的学校最早被关停。

“整天待在家里,正常人都受不了,更何况我?再加上宝宝小,担心他被感染,我又只能彻底不出门。”那段日子,惠惠满脑子都是“我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”。

这个二胎是计划外的,在那之前,她一直觉得家里条件一般、夫妻俩都要工作,无力再要一个孩子了。意外二胎时,婆婆明说了:“这孩子我是没法帮你带的”,家里其他人也不同意,但夫妻两思来想去,还是没舍得放弃。

一向乐观的她,本来一直想着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要负起责任来,孩子生下来了总有办法的,没想到,局面一路溃败,一直支撑她的丈夫没扛住,确诊抑郁症,中度——比她还严重。

看着丈夫和才 5 岁的大宝,惠惠责怪自己,把家庭拖入了“抑郁”的境地。她还在哺乳,反复的情绪,让她持续堵奶,每一次都痛不欲生。

考虑到自己的情况,惠惠选择在家门口的一家产后修复中心疏通乳腺。

“本来,我没办法跟任何陌生人说话,也不想见任何人”,惠惠说,“但在修复中心,遇见了很多和我一样挣扎的妈妈,听她们讲自己的故事,慢慢就觉得,自己没那么孤单绝望了。”

情绪开始平复,堵奶问题也好了很多。回到家后,她甚至可以时不时帮助压力更大的老公舒缓情绪。

04

“我现在还是会莫名其妙地哭”,惠惠说,“但好在大家都能理解了。”

遵循医嘱,她也尝试做一些可以立刻看到成果的小事。每次做完,她想到自己能做一点对家庭有帮助的事,心情就能好上一会儿。

“明年大宝要上小学了,我该‘鸡娃’了,到那时候估计就没时间抑郁了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惠惠心情不错,那个“女战士”好像就要回来了。

经历了产后抑郁,她明白,人不可能共情,更不存在感同身受。面对自己不了解的状况,要是做不了什么,最好学会闭嘴,不要评价。

还有,她再也不想听到“妈妈是超人”这句话了。

“我这么说吧,生几个都不会好生的!每次面对的都是新情况,生孩子这事儿,跟经验没有半毛钱关系。”劫后还并未重生的惠惠说。

她懊恼自己没有早点想明白这件事,好在,现在也还不晚。

(妈妈故事均由年糕妈妈团队采访撰写,是由当事人口述的真实故事,获当事人许可发布,未经许可不得转载。封面图、配图来源于日剧《mother》,故事内容与剧情无关。)

这一期的妈妈故事就分享到这里。每个妈妈都值得被听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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